• 2016/8/1

記憶深處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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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靈深處有壹位小姑娘永遠不會忘記。

我家在農村,兄妹矯視隱形眼鏡五人,父親在外工作,工資微薄,母親勤勞賢惠善良。那時的農村是大集體時代,靠工分分糧食維持壹家人的生活。因此,壹到寒暑假我們都會幫家裏幹活,以減輕家裏的負擔。

母親是位養蠶能手,養蠶能增加家裏的額外收入。到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已經能幫家裏獨立做事。12歲那年的暑假,家裏養的蠶出繭了,必須及時拿到30裏外的集鎮去賣,過了最佳賣期,蠶繭就會壞掉。那天家裏事情很多,母親脫不開身,我只好自告奮勇擔當重任。那天早上,天剛麻麻亮母親就把我叫起床,早飯後我背上20多斤蠶繭,帶上母親為我準備的幹糧,往30裏外的金華區蠶繭收購站趕。

那天,太陽好像和我開玩笑,她也早早地出來趕路。弄得我沒走多遠,就滿頭大汗。背簍裏小小的蠶繭越來越沈,腳下的山路好像越來越長,手裏的毛巾擰出大把大把的汗水,雙肩早已火辣辣地痛。兩個多小時過了,集鎮的身影仍如“遙遠的橋”。火辣辣的太陽,像灌了鉛的腿讓我在樹蔭下多次小歇。但我不能歇息太久,我必須在中午收購人員下班之前趕到,賣掉蠶繭,立即回家。不然等到他們下午上班,賣掉蠶繭天黑之前我就到不了家。

緊走慢趕了十多裏山路,終於看見了壹棟棟農家小院。路邊壹戶農家小院邊的壹株大梨樹吸引了我,樹蔭下壹片陰涼,我輕輕的放下背簍,擦著頭上的汗水,嘴裏喘著粗氣,壹邊細細的打量這處農家小院,這是壹處壹正兩環典型的農家小院,座西向東,院落外就是我經過的小路。壹位小姑娘正在堂屋門前的小桌旁看書,廚房可能在南邊,因為門外有壹口水缸,院落幹凈而整潔。壹看見水缸,我壹下更加口幹舌燥。

而那位小姑娘正專心孜孜地看書,好像沒有看見我,我也不忍心打擾她。過了壹會兒她站起來背頌《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壹轉身間,她看見了梨樹下納涼的我,沖我莞爾壹笑。我借機說:小妹妹能要口水喝嗎?小姑娘看了看我滿頭大汗,站起身來往廚房走,我趕緊說涼水就行。小姑娘趕緊進屋拿出壹個開水壺和兩個白瓷盅,白瓷盅上寫著毛主席萬歲和石油工人幾個紅色的字。

小姑娘往瓷盅裏放了幾勺“鹽”,我趕緊說不要放“鹽”,小姑娘又莞爾壹笑沒有出聲,隨即往瓷盅裏到開水,然後用勺子在瓷盅裏不斷地攪動,隨後將瓷盅遞給我說:“媽媽說走熱了不能喝涼水,不然會拉肚子的”。我接過水盅,小小地呡了壹口,啊,不是鹹的,原來小姑娘放的是白糖。我感激地看了她壹眼,壹口氣將盅裏的水喝完,將瓷盅遞給她,連聲說:“謝謝”。小姑娘看我喝水的慫樣問還要嗎?

我趕忙說:“不要了,不要了”。這時我才仔細打量這位小姑娘。小姑娘梳著壹對長長的辨子,明亮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個子比我矮壹些,年齡可能也就十壹二歲,身上的小白花裙挺好看。目送她拿著水壺進屋,然後繼續回到桌子旁看書。我不忍心再打擾她,於是背起背簍悄悄地走了,來不及問問她叫什麽名字,來不及問問她父親母親兄弟姊妹。此時覺得背上的東西輕了,腿有力了,腳下的路短了。

我終於在收購人員下班前趕到了站裏,賣掉了蠶繭,完成了我平生第壹次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回家的路是如此的短,再次經過那處農家小院時,院內空空,再不見那位小姑娘,我三步壹回頭,多麽希望看見那姑娘再在院裏讀書,哪怕她專心孜孜不再看我壹眼。漸漸遠了,我邁著輕快的步伐,嘴裏哼著《紅星照我去戰鬥》,順著山路飛快往家趕。太陽也眷顧著我,悄悄的躲進雲層,路旁的樹從我身邊壹閃而過,風兒輕輕地在我耳邊歌唱,小溪仿佛在說再見。我終於比太陽早壹步回到家裏。母親看見我滿頭的大汗,紅腫的雙肩,摸著我的頭說:“兒子累不累”?我說:不累不累壹點也不累。

第二年暑假,母親養的電波拉皮蠶成熟了,蠶繭出來了,我爭著要去,母親不讓我去。我說,兒子長大了應該為母親分憂了。母親還是讓我去了。這壹年我的雙肩不再像去年那樣稚嫩,三十多裏山路也不在話下,覺得肩上同樣重量的蠶繭輕了許多,腳步也快了許多。當經過那處農家小院時,院邊高大的梨樹依在,樹枝上掛滿了快成熟梨果,壓彎了樹枝。門前的小桌依在,小桌上方的墻上貼著“五好學生”的獎狀,獎狀旁邊掛著紅花。只是不見那個可愛的小姑娘,也聽不聞她的笑聲。我若有所失靜靜地離開,三步壹回頭,希望再見到那位可愛的小姑娘,哪怕是遠遠壹瞥。再回首,依然失望。而歸程依舊。

而後母親總是不願耽誤我的學習不讓我再去賣蠶繭而無緣再見那位姑娘。考高中時我特意填報了陳子昂的故裏金華中學,上學的路可以經過那處農家小院,也許能夠再見到那位可愛的小姑娘。上學那天,我背著行囊早早地從家裏出發,放棄了和同伴同行的機會,踏著那條熟悉的小路,輕快地前往學校。經過那處農家小院時,梨樹依舊卻不見當年那位小姑娘。梨樹上掛著壹副千秋,千秋還在風中微微動蕩,也許那位姑娘剛剛離開,也許那位姑娘也正去上學的路上。此後雖無數次打此經過卻再也無緣見到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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