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4/16

台灣老兵二代替父返鄉:長在台灣50年的遊子,終找到了江蘇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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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台灣、長在台灣的顧家寶已經年近五十。每逢佳節,端正站在遙祭祖先的香案前,他總會想起答應父親的遺願還沒有完成。

顧家寶的父親是1949年赴台的江蘇籍老兵;身為一個赴台老兵二代,顧家寶卻從未回過故鄉。年紀漸長,代父探親祭祖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了。他要踏著父親當年返鄉的足跡,回到祖先生活和長眠的地方,尋找自己的家鄉親人。

一念起,就是十年。父親去世後,沒有留下太多老家的訊息。憑著單薄的線索,顧家寶一直沒能回到故鄉。2018年3月,顧家寶與今日頭條 “兩岸尋親”公益項目取得聯繫。短短幾天的時間,一直深埋心底的願望成了現實,家鄉的親人找到了。

台灣老兵二代替父返鄉:長在台灣50年的遊子,終找到了江蘇老家

顧家寶在爺爺奶奶墳前

海峽那端的尋根求助

又是一年新春佳節。顧家寶循著父親的慣例,擺上香案,朝向大陸的方向,遙寄自己的祖宗先人。“如果今年再沒有家鄉音訊,明年無論如何,我都要回江蘇東台老家一趟。哪怕找不到,踏上那塊土地,也算了了父親的心願”。他在心中默默地說。

在過去的十年裡,顧家寶通過在大陸經商的朋友等渠道,希望找到大陸的親人,一直沒有成功。2018年3月,顧家寶通過網絡搜索看到今日頭條兩岸尋親的相關新聞報導,決定姑且一試。而這次偶然為之的互聯網求助,為事情帶來了巨大轉機。

台灣女孩兒周思妤在“ 今日頭條 ”負責“兩岸尋親項目”,目前已經幫助30個兩岸家庭實現了團圓。

2018年3月,她在頭條尋人的臉書賬號上收到了一條特殊的尋親求助:“我父親已去世多年,他生前有返回江蘇探親過,他老人家總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與他共同返鄉探望祭祖,而今我想代他回鄉但毫無聯絡方式跟地址。”

發出求助的,正是家住台灣桃園的赴台老兵二代顧家寶。他希望通過今日頭條尋找父親顧志盈在江甦的故鄉親人消息,“兩岸親情割不斷,我真切地希望,有機會代替父親返鄉,向親人們請安問好。”

1949年,顧家寶的父親顧志盈隨部隊遷往台灣。直到1987年兩岸開放交流之際,與老家親人重新建立聯繫,並且在90年代前後返鄉探親。顧家寶說,“當年因為一些限制,父親只能一個人回鄉,也給爺爺奶奶修墳。每次看他探親後回來,都會很開心,告訴我們家鄉的一些情況。”

2001年,顧志盈離世。臨終前,父親已經不能言語。兒子顧家寶來到病榻前對他說:“我知道你有心願未了,從今以後我會擔起責任,一定回大陸老家聯繫親人”。說完當天,父親就離開了人世。遺憾的是,由於其臨終前並未具體留下老家的地址和聯繫方式,加上搬家的緣故,使得與海峽另一端的家人間的連接就此中斷。

顧家寶能提供給周思妤的線索十分有限:顧志盈,生於1929年8月1日,原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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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省東台縣,家中排行次子,父親叫顧文才,母親焦微,曾就讀東台縣立栟茶中學高中部(現今更名為江蘇省栟茶高級中學,位於江蘇南通市如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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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0日,靠著僅有的線索,周思妤向江蘇東台推送了第一次尋親消息。頭條尋人的推送是一個既精準抵達又基於概率學上的努力。基於地理位置的推送使當地親人或知情者看到尋親信息的可能性提高了。然而距離老兵顧志盈最後一次返鄉已經過去了24年,能否順利找到還需要幾分運氣。

僅僅一天后,好消息就接踵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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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線風箏終歸有源

21日傍晚,“ 今日頭條 “的尋人郵箱收到了一封來自江蘇省東台市台辦的電子郵件。郵件詢問了顧家寶的信息,同時告知已有顧家寶大陸親人的信息。

原來,就在周思妤發出第一條尋親消息的那個下午,東台市台辦的工作人員花友興瀏覽今日頭條資訊時,發現了這條消息《江蘇籍赴台老兵後人尋根:想向親人們請安問好》。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讓他立即打開消息。台灣老兵原籍為江蘇省東台縣,花友興向台辦副主任馮少美做了匯報。

民國至今,東台的行政區劃幾次調整。特別是栟茶中學所在地早已劃歸南通,幫助尋親並不容易。服務台灣同胞是對台工作的重要內容,赴台老兵下一代尋根,對於促進兩岸交流,增進一個中國認同,推動祖國和平統一意義重大。東台台辦決定,即使顧家寶親人不在本市境內,也要設法幫助查找。

工作人員開始到檔案室查找來訪台胞登記檔案。一頁一頁翻,一行一行找, 3月21日中午,時鐘已走過12點,終於找到顧志盈當年回鄉探親的登記信息。從1990年8月到1994年4月,顧志盈一共回鄉探親5次。幾份檔案的“大陸主要親屬”一欄均顯示,顧志盈在大陸的親戚是其表弟焦恆美,常年居住在東台。

可是,檔案並未記錄焦恆美的聯繫方式,只有工作單位東台市經濟協作總公司,而公司早已在企業改制時解體。如何在茫茫百萬東台人中找到焦恆美,成為尋親工作的一大難題。

一籌莫展之際,他們想到了已退休的原台胞接待站站長曹照環。可是,曹照環此時卻在南京陪護患病妻子。好不容易電話聯繫上,他表示好久未與焦恆美聯繫,不知其下落。熱心的曹照環又連夜打電話給東台故友,終於獲得焦恆美的線索。焦恆美早已退休,現在東台時代賓館做保安。

趕到時代賓館的台辦工作人員發現,賓館正在裝修,包括保安在內的工作人員均已放假休息。恰巧遇到同在賓館工作的熱心人梅奶奶,最終獲得焦恆美的聯繫方式。在眾人的接力找尋下,23日中午,東台台辦終於找到了已經72歲的焦恆美。老人十分激動,“顧志盈表哥在1990年到1994年間一共回來了四五趟,每次都跟我會面相聚。 1995年以後就斷了聯繫,我曾嘗試聯繫表哥,卻始終未能成功,只能對著表哥留下來的東西寄託思念,誰知他已經過世了。”他捧出了顧志盈留下的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張老舊的名片和一些往來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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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自有天定。顧家寶在台灣來到父親的墓前,向他禀報尋找大陸親人的事情,求他保佑能順利找到親人。剛剛出了墓園,就接到了周思妤告知已經找到他表叔的消息。

周思妤將進展同步給遠在台灣的顧家寶時,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互聯網讓尋親的時間由以年為單位,縮短到以天數計算。

當看到父親當年的照片與信件時,顧家寶興奮起來,“這個信封是當年爸爸專用的,上面的台灣寄件地址,正是他當時在報社的辦公室。”得知找到家鄉的表叔,顧家寶再也抑制不住返鄉的強烈願望,第一時間訂了清明前夕的返鄉機票,期待與親人相見的那一刻。

互聯網打開了顧家寶大陸尋根的一個視窗。四天后,他得到了更大的驚喜。

3月26日,今日頭條公益尋人項目發布了文章《斷了音訊逾20年,江蘇籍赴台老兵後人尋根成功,將於清明返鄉探親》,講述了江蘇籍赴台老兵後人顧家寶尋找父親在江蘇親人的故事。消息發出僅一天,就得到了顧家寶更多直系親人的消息。顧家寶尋找的故鄉,位於江蘇省興化市陶莊鎮卞堡村。家裡還有不少親戚,與他父親顧志盈同輩的兄弟裡,目前還有三位堂弟健在,都已經八十多歲了。

一條台灣老兵二代返鄉的消息,讓顧家好幾個堂兄弟都見到了叔叔後人尋親的消息,一個傳一個,就把消息傳到了老兵親哥哥顧志成的兒子顧友餘這裡。看到文章後,他們才知道斷了20多年音訊的台灣親人還在尋根。頭條尋人工作人員核實後,與顧友餘取得了聯繫。他說,這些年,家中親人也一直在試圖和台灣親屬取得聯繫。尤其是過年和中秋節的時候,總會念叨著:也不知道他們在台灣過得好不好。而撥打到台灣的電話早已變成了一個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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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顧志盈返鄉時全家的合影

3月27日上午,顧友餘與遠在台灣的顧家寶通了電話,顧友餘激動地說,他要和兒子一起去機場迎接堂弟顧家寶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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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墨鏡掩淚

“嶺外音書斷,經冬复歷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唐朝詩人宋之問曾做詩描述了遊子歸鄉時的複雜心情。如今跨越千年,中國人想回家的心情依然是一樣的。

回家的路,父親曾走得坎坷又辛苦。“風塵僕僕“是年輕的顧家寶對父親返鄉的印象。“每次父親從大陸回來,都要癱上幾天”,有時還要到醫院裡住上幾天。

上世紀90年代返鄉時,老兵顧志盈要先從台灣經香港轉機回到大陸。坐汽車在黃土路上顛簸,再坐船回到位於江蘇省東台縣的老家,每次往返都要十幾天。如今,老家的行政區劃幾經變更,已經歸屬興化。那是一片以油菜花聞名的江南水鄉。

時代和人都會變,但血脈至親不會變。2018年4月2日,顧家寶帶著父親的照片再次返鄉。24年後,回家的路途早已變得通暢。到了江蘇上空,廣播提醒飛機即將下降。透過懸窗,顧家寶看見一塊塊黃澄澄的油菜花田。“這就是我的家鄉吧!”父親念念不忘的魚米之鄉就在近前了。

臨下飛機,這位年近50歲的男人,換上了一副墨鏡。黑酷的鏡片後,是難掩的思鄉熱淚,他怕家人見到他哭紅的眼睛。

家鄉的親人已在機場捧著鮮花翹首以盼。透過墨鏡的邊緣,他的眼角早已瞥見出口處素未謀面的血脈至親。顧家寶躊躇在行李提取處,竟不敢馬上迎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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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寶與表叔、堂哥相擁在一起

瘦高的顧家寶走出鹽城南洋機場出機口的剎那,立即被濃濃的親情包圍了。表叔、堂哥、堂姐妹等親人都來了。顧家寶的嘴角顫動,用顫抖的手拿著父親的照片,哽咽著說:“父親,我回來了,我辦到了,我找到我的家了!”一路上,顧家寶都沒能把墨鏡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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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顧家寶返鄉

漫長歲月的兩岸相隔。顧家寶雖然沒有經歷過父親從大陸到台灣移居的年代,但血濃於水的親情羈絆讓他對故鄉無限眷戀。從顧家寶記事起,父親每逢中秋節、春節都會遙望大海的方向,一站就是個把小時。懂事後,顧家寶才明白,海峽的那邊是大陸,是父親的家鄉,父親在思念老家的親人。

“無論我在哪裡生長,不會忘記自己身上所流的血脈及親緣關係。父親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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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環境氛圍被遷移到台灣,但從我記事起,父親常教育我,人要懂得根在哪裡,血脈從哪裡來。因為我是中國人。”

安頓到賓館,在與家鄉親人餐敘前,顧家寶將父親的照片端正的擺放在房間顯眼的地方。“父親,我們到了江蘇東台,明天就要去給爺爺奶奶上墳。您就跟著自己的孩子,看看(家鄉的變化)吧。”心隨境轉,顧家寶覺得照片中的父親嘴角上揚。“我相信如果不是他(在天有靈),我不會這麼順利。我能感受到,他是開心的。”

尋根踏跡再續親緣

4月3日一早,顧家寶踏著父親當年返鄉的足跡,返回興化陶莊鎮卞堡村。遠望鄉間油菜花田間的那片樹林,就是親族家人長眠之地。穿過田埂,顧家寶在親人的簇擁下,來到爺爺奶奶的墳前。

親人們擺好香燭貢品,沖天的砲仗直抵雲霄。他將父親的照片恭敬的放在墓碑旁,虔誠地焚香跪拜:“顧家子孫家寶,來爺爺奶奶墳前禀告,我回來了,我終於找到你們了。”顧家寶泣不成聲。

一步一步,小路崎嶇,顧家寶卻覺得非常踏實:“長在台灣快50年的孩子,第一次踏上家鄉的土地,心裡踏實,我要常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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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當天顧家寶一直攜帶著父親的照片

祭祖後,村里30多位顧姓親友為他接風洗塵。喝著家鄉酒、訴說思鄉情,顧家寶在既熟悉又陌生的鄉音中,想起父親在台灣時和朋友敘舊說起的家鄉話,想起父親下館子常點的鯽魚和炸小魚。這些,就是故鄉江南遍地皆有的物產,堂兄家的魚簍裡,正放著幾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父親的親哥哥顧志成已去世多年,他的兩兒兩女都住在村里。飯後,顧家寶執意不肯休息,要到堂哥堂姐的家裡走一走,要去父親曾經住過的老屋看一看。

父親的故鄉,是名副其實的水鄉。在父親返鄉的時候,村里還要行船。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拴著一條小船,現在船還在,只用作豐收運糧。水鄉的新娘出嫁,要將烏篷船用紅紙鋪滿,顧家的女孩子們就在搖曳的水波里被送出了嫁。

“在台灣,人說江南風景美如畫,這就是父親常說的小橋流水吧。“顧家寶站在鄉間的拱橋上,抬眼望,是不遠處水中的一塊塊油菜花田。白雲蕩漾、碧波溫柔,那一片浸著花香的亮黃就倒映在了水中央。農人們要播種、要收割,都要行舟水上。好一派江南風光。

顧家寶大伯的兩個兒子,長子叫友美,次子叫友餘。以諧音入字,實際上就是“有米有魚”。故鄉江甦的繁體字“蘇”,一禾一魚,正是魚米之鄉。村里有一條蜿蜒的小河,兄弟倆住在河的兩岸。一家做好了飯,只需站在自家門前吆喝一聲:“吃飯啦”,對岸的就應聲而來了。

與父親20多年前返鄉時故鄉的貧瘠不同,顧家人現在日子過得紅火。坐在堂哥顧友餘家的堂屋裡,顧家寶打量著這幢二層小樓。“二哥住的房子,比我在台灣的住處還要大。”

慢慢走,撫過百年老屋的磚牆,探過斑駁的木板門,深鞠一躬給街坊鄰居問個好,鄉人們就倚在門旁展露出親切的笑容。顧家寶說,“走在這些地方,好像不是自己,好像是被拉著手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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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後,顧家寶返鄉,顧家子孫再次合影

走到村里的小學校,家人告訴顧家寶,他的父親曾參與過這所小學的出資辦校,這讓顧家寶既驚訝又欽佩。二哥顧友餘拿出珍藏了24年的返鄉照片和老兵顧志盈在台創辦的“榮民時報”,已經泛黃的報紙讓顧家寶想起父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

赴台老兵顧志盈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曾在台灣擔任《香港能人》日報的台灣社社長,並在1990年1月4日,創辦了《榮民時報》,替在台的退役老兵們發聲。報紙頭版的醒目位置寫著辦報宗旨:本報是榮民的喉舌,榮民的義僕,也是榮民的橋樑。本報重視榮民的權益、並發掘其特殊問題及緊急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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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志盈創辦的《榮民時報》

顧家寶透露父親當初辦報的初衷:“爸爸曾經告訴我,不見得要做大官也不盡然要做大事,只要可以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就值了!有許多老兵當年跟父親一樣,背井離鄉到台灣生活,在社會上比較弱勢,需要有人來替他們發聲和照顧。”

父親初創《榮民時報》時,全家人都表示反對。在家人看來,這份公益性質的報紙不僅不賺錢,還要添補很多。父親說:“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社會做了什麼,你留下了什麼。”

在台灣,“榮民”是對一些退伍士兵的稱呼,其中就包括1949年赴台的抗戰老兵。顧志盈在《榮民時報》創刊六週年時寫道:“榮民,她是中國歷史的執筆人,不是時代的副產品。”這些被歷史裹挾到海島的大陸子弟們,窮盡一生,都在嚮往故鄉和親人。顧家寶的印像中,父親生前曾經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積極幫助赴台老兵尋找大陸的家鄉親人。

此番返鄉,曾有朋友問顧家寶,台灣還有多少赴台老兵?對此,官方並沒有一個公開的數字。據《聯合報》在2015年5月的報導中提及:

“這些隨國軍來台的抗戰老兵,目前在世的還有三千九百多人。他們與大陸隔絕了三、四十年,再回到家鄉時,父母雙亡,人事全非,他們哭著回家,又哭著回台。”

顧家寶感激這趟回鄉,尋根踏跡,完成了父親的遺願。他還有一個更大的願望,希望回台後能盡微薄之力幫助失散的兩岸家庭團圓。年近五十,他已不是那個“父親嚴厲,我叛逆”的孩子。親緣血脈無斷絕,對漂泊在外的遊子來說,回家——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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